阿兄被安置在客房。
大夫来看过后,脸色很沉。
断骨要重新接。
烂肉要剜。
高烧再退不下去,人就危险。
我守在床边,一夜没合眼。
阿兄烧得糊涂,嘴里还念着我的名字。
“阿荞别怕。”
“阿兄来了。”
我握着他的手,眼泪这才掉下来。
我在沈府忍了这么久。
被疑,被囚,被灌药,被迫看着萧令仪住进我的院子。
我都没哭成这样。
可阿兄一句梦话,把我撑起来的骨头全敲碎了。
天亮时,沈晏舟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昏睡的阿兄,许久没动。
“阿荞。”
他的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你的药被加了量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阿兄被关在地窖里几个月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这六年怎么熬过来。”
“可沈晏舟,这些事不管你知不知道,都是因你而起。”
他没有辩解。
他走到我身边,跪了下来。
“你想怎么罚我都行。”
我终于看他。
当朝首辅跪在地上,眼眶通红,脸上再没有半点朝堂上的从容。
可我心里没有痛快。
只有厌。
“沈晏舟。”
“你对萧令仪的愧疚,该你自己还。”
“不是拿我的孩子去还。”
“不是拿我阿兄的命去还。”
“也不是拿苗疆三百族人的安宁去还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阿荞,我愿意偿还。”
“但求你先解了令仪的蛊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萧令仪体内的蛊,只有一种解法。”
“让她的血脉至亲,或情人替她承受。”
“蛊毒入体,三日侵心脉。”
“体质弱的,活不过七日。”
沈晏舟脸色一白。
他明白了。
萧令仪父母双亡。
她没有血脉至亲。
她只有沈晏舟。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想不想救她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阿兄在睡梦里哼了一声,眉头紧皱。
沈晏舟看了阿兄一眼,又看向我。
良久,他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他转身走了。
当天下午,萧令仪屋里传来动静。
沈晏舟进去了。
门关上后,里面安静得反常。
一个时辰后,门开。
沈晏舟走出来,脸色灰白,额上全是汗。
他扶着门框,差点站不稳。
萧令仪的哭喊从屋里传出来。
“晏舟哥哥!”
“你不能这样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,要娶我的。”
沈晏舟没有回头。
他撑着墙走了几步,腿一软,跪在院中的桃花树下。
花瓣落在他肩上。
他低头看着满地残红,突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也很苦。
我站在廊下看着他。
那一刻,我心里竟然没有快意。
我只是觉得荒唐。
他终于拿自己的命去还了。
可我的六个孩子,不会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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