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,像翻书一样快。
陆景恒升了职,从部门经理升到区域总监,出差少了,每天能赶回家吃晚饭。
我的工作室开了分店,雇了三个设计师,偶尔忙起来也要加班。
有时候我俩坐在客厅各自对着电脑,他那边是报表和数据,我这边是稿图和色卡,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,各做各的事。
他抬头看我一眼,我抬头看他一眼,然后都笑了。
什么话都没说,但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那枚蓝宝石胸针一直在书架上放着,亚克力盒子被擦得干干净净,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的时候,蓝宝石会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
偶尔我路过书架会停下来看一眼,把它拿下来用绒布擦一擦,再放回原位。
陆景恒有一次从书房门口经过,看见我站在书架前擦胸针,靠在门框上问我:“为什么不收起来?”
我说:“放着挺好,看着它就不容易忘事。”
“忘什么事?”
“忘掉心软。”
他愣了一下,走过来把我手里的绒布拿走,揉了揉我头发。
“那也得记得往前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个夏天我们补拍了一套婚纱照,选了一组在海边的。
摄影师是个留长发的年轻男人,说话语速很快,指导我们摆动作的时候像个导演。
拍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他让我俩背对镜头面朝大海,光从后面打过来,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一道高一道矮,挨得很近。
成片出来后陆景恒盯着那张看了很久,放大缩小反复看了好几遍。
“这张像不像那条帖子里写的东西的反面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帖子里写的是地狱。”
他指了指照片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。
“这张是人间。”
我看着照片上那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,安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想起婚纱店里那条匿名帖子上的每一个字,想起那杯酒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,想起那天早上走廊里站满了人的场面——所有人都在指责他,所有人都在看他,而我蹲在床边问宋怡“我老公真的对你做了什么”。
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被擦掉的梦,只在某个安静的晚上,才会隐隐约约地浮现一下。
但也只是一下。
因为往前看的时候,窗外的光很亮,身边的人在笑,桌上那杯茶还是热的。
我锁了手机屏幕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陆景恒在院子里浇花,穿一件灰色T恤和短裤,水管握在手里,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。
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,冲我摆了摆手,手里的水管跟着晃了一下,差点浇到自己裤腿上。
我也冲他摆了摆手。
然后转身回了书桌前,解锁手机,把那条帖子的截图从相册里删掉了。
确认删除。
再点开最近删除,清空。
屏幕干干净净的,像从来不存在过。
窗外的阳光晒得地板发烫。
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,他在院子里喊我出去看新开的花。
我应了一声。
挺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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